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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死了吗?

Jessie LI Jessie LI Follow Jan 07, 2021 · 1 min read
媒体,死了吗?

1995年,科幻作家Bruce Sterling刚刚完成一部关于二十一世纪末欧洲虚拟现实如何让艺术家们翻身做主人的小说。他在享受写作带来的高潮的同时,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这并非是一种自己的成就感与社会的低估带来的心里落差,而是他在反复的想一个问题:

媒体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作为拿着笔杆子给人们描绘理想(画饼),充值信仰的科幻作家,他发现,这个社会却似乎更待见那些打着“专业”标签的PR骗子和知识产权律师。

是啊,  一个成功的科技PR,可以让AT&T的广告触达100万人的同时,完全掩盖他们裁掉1万技术人员的事实;一个厉害的律师,可以让加拿大的电信传媒公司把所有「The Net」的商标注册了一遍之后相安无事。

Sterling开始越发的质疑辉格史*,该学派认为人类文明不可逆转地从落后向先进,从愚昧到开蒙。

*英國歷史學家赫伯特·巴特菲爾德(Herbert Butterfield:1900年10月7日–1979年7月20日)於他那有影響力的小本著作The Whig Interpretation of History(1931) 提出 “Whig history” 一词。

图片quipu

Sterling漫不经心的摆弄着不知从哪里搞到的一段quipu,这是一种用骆驼毛纤维做成的结,是印加人用来记录历史的媒介。几乎所有关于印加人的文明,人口、税收、日历、军事,都沉淀在这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结里面。在现代媒体对它仍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Sterling萌生了一个想法,他该通过怎样的方法获得这个文明的信息?如果没有流量大战、政治闹剧、直播带货等各种「媒体」的干扰,这会不会变成一种想象力集中的行为?

他把灯关上,尽可能的专注想象黑暗中的自己和手里这段结的关系,暂时忘掉「现代媒体」的居高临下和轻蔑。突然某一刻,他似乎想通了什么:科幻小说家要开始承担一个新的角色,找到媒体不能够被商业化的部分,那些公司PR人员不敢面对的鲜为人知的真实部分。

未来媒体的形态

Jack Dorsey对Twitter的反思

图片

应该是个动图,为了显示推特和FB收入对比

虽然每天被投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看上图),但Jack Dorsey确实做了一个目前为止中心化社交网络中最成功的一个。但同时,他经常感到很多事情违背了初心:

Twitter在早期的时候是如此开放,以至于很多人看到它有可能成为一个去中心化的互联网标准,就像SMTP(电子邮件协议)一样。这些在当时都是合理的,但渐渐的Twitter变得越来越集中。这几年来,很多事情都变了……

“首先,我们正面临着集中式解决方案难以应对的全新挑战。例如,集中执行全球政策来解决滥用和误导性信息的问题,如果不给人们带来太大的负担,就不可能长期扩大规模。

其次,社交媒体的价值正在从内容托管和删除,转向推荐算法引导人们的注意力。遗憾的是,这些算法一般都是垄断的,人们无法选择或很容易的找到替代品并转移。

第三,现有的社交媒体激励措施经常导致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引发争议和愤怒的内容和对话上,而不是能够提供信息、科普知识、促进持续学习的健康内容。

人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互联网?媒体?社交网络?”

想不通的时候,他就会拿起Mick Masnick写的「协议,而不是平台」。

Conor想让每个孩子都有免费学校

Conor White-Sullivan做了一个笔记工具Roam,在一开始不为人知的时候。他在自己的Twitter上写到,

想象一下,如果那些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的孩子,不用上任何一所学校,就能学会所有他们想学习的东西,并达到一个可以赢得诺贝尔奖,菲尔兹勋章,或者在他们那个年代的SpaceX找到一份工作的程度。我希望Roam去完成这件事。

真荒唐,一个笔记工具有个建大学的想法。

图片Sophia的视频被分享

在世界的另一边,13岁的Sophia和她的姐姐在youtube制作了一系列视频,从简单的清单功能到有点编程思维的图表制作,与其他孩子们分享如何使用Roam。今天要讲怎么建立to-do事项的功能,Sophia很自豪的介绍她掌握的3种方式,显然90%的用户们只知道一种。在Sophia的to-do页面上,列出了学钢琴,做功课,和妈妈说晚安等事项,她和姐姐开始学着用工具安排自己的生活。

有位教育作家说过:媒体不需要去教育孩子,而是激发他们的自我教育。

郭宇:每个人都是一个数据市场

尽管零知识证明这个技术还完全没有进入人们的视线,郭宇在很早之前就开始构想,它能在未来做些什么呢?

在现在的内容创作平台上,好的创作者赚不到钱,新人来晚了没有话语权,第三方平台好像通往幸福之路上的检察官,只偏爱那些带货能力强的ljq,渐渐的一部分创作者发现,自己的目标和定位发生了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变化。

但这个世界,真的需要这么多ljq吗?

他想为实现这样的公平交易做些事情,那时,第三方平台不再是一个必经的渠道,不再有绝对的话语权,创作者作品的变现方式变成了p2p,你只需要有一个你卖的东西的链接,比如你的一片文章,一个数字艺术品,一段视频,就可以彼此进行交易。零知识证明则会保证,交易过程中不泄漏最原始的数据信息,买方就知道这是自己要的东西。

创作者变成了独立的个体,自己就是一个产品,一个平台。这并不是痴人说梦,注意力产生数据,数据就是价值。你必须承认数据的价值,想想公司靠什么盈利吧。比如微信后台的用户数据,用户分布、用户点赞的频率、和你互动的频率,微信掌握了我们的所有数据,然后以某种方式变现,所以你完全有理由质疑,为什么我们自己不能用它来变现呢?你甚至可以决定只把这个信息的统计结果卖出去,但同时不泄漏具体的用户信息。

现在你应该理解了「每个人都是一个数据市场」这句话的意义。

如果在未来,我们交易彼此数据的方式,不再依赖淘宝、微信、头条、知乎这样的中心化平台,或者说,他们拿了我们的数据去变了现,起码我们能获得一些话语权。别傻乎乎的以为你享受了平台多少的红利,他们提供了「一些服务」并不能成为他们一直索取,并停止创新的理由。

媒体,死了吗?

Sterling在1995年发起了「死亡媒体收集计划」并于2001年终止,加拿大艺术家Garnet Hertz出了一本书来纪念他;

Jack Dorsey在2019年启动了Bluesky,致力于开发一个健全的、可扩展的、可使用的分散式社交媒体标准;

Conor最近接受了一笔数目不详的投资,投资人说这可能是自己最败笔或最成功的一次投资,因为Roam是一场社区实验 (Roam is built by cults);

郭宇和他的团队正在做一些应用层的尝试,想让人们真实尝试一下在保护自己隐私的前提下,交易数据的喜悦。

这些改变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这些声音也从未挤进过主流。但可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媒体还未死亡

(完)

后记(可忽略)

写这篇文章,源于读到Bruce Sterling的”The Life and Death of Media”以及最近的一些思考:未来的媒体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没错,我对现状十分不满,当然大部分人选择无奈的接受一切,也有一些人默默的转移了视线。我一直觉得人们应该怀着对美好事物的憧憬,知道谁在漠视这一切苟延残喘,谁在作出积极但不为大多数理解的改变。

前面故事中提到的几位我很敬佩的人,他们发现了问题,并在重新试图定义媒体的使命。

重回初心:科幻作者的使命,充满对未来的一种美好的愿望 中心化的一切,让媒体没有办法去公平化它的价值,并且它的使命随着时间流失掉了。 媒体应该促使人们对世界保持孩子般的好奇和探索,不停的与过去的自己对话,然后创造新东西。 注意力都是数据,数据是有价值的,说明关注就是有价值的。技术应该让媒体实现这样的作用。

在我的脑海中,未来的媒体同样是美好的:

一所可以获取免费知识的综合大学

一些孩子,在世界的某个地方,不用上任何一所学校,就能学会所有他们需要学习的东西,他们可以接触到最好的老师,并向他们学习,文凭这种一张纸的东西将被你的学习轨迹和知识图谱所替代。

我觉得如果非要选出一个社交媒体或多或少做到了这一点,那可能是Twitter。在Twitter上,你可以向任何人提问,美国发射火箭的CEO也会认真回复一个只有10个follower的孩子,Naval也会为你的好回答/提问点赞。我不是说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但是它会发生,而且就算它不发生,你也会主动分享一些你觉得别人会受益的东西,因为这是你在别人身上学到的,你通过做你自己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们。你能从媒体中感受到社区和文化的力量。

人的天性就是好奇、猎奇和创意。媒体的使命就是激发好奇心,而不是告诉你工程师就不该研究设计、创意、写作和商业,作家就不该研究脑科学、天文、编程和计算机。你觉得需要学那就是需要学,别管别人说什么,学习它,然后分享学习的过程,你终究会吸引到你的听众,甚至你们可以一起创造些什么。

一个拥有透明网络效应的生长群体

说到网络效应(network effect),我一直觉得人们在这个词面前极为被动。我们的重要任务从关注创作本身,如何创造出更好的作品转变为揣测平台的推荐算法:我要写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被平台推送,我要蹭什么样的热点才会被算法宠幸,我要打多么一致的标签才会被平台归类为“专业”?

更有意思的是,拿微信公众号举例,微信公众号甚至没有任何分发机制,任何的推荐机制(如果有那抱歉我完全没感受到)。所有的传播全部靠创作者自己,

“什么?难道你就是提供一个写字的地方吗?”

我看过太多很棒的不同领域的创作者们,很无奈于这个事实,在这个没人看个人Blog的时代(虽然我必须要说,很多Blog的价值在我看来超过90%的公众号),我们需要靠一些流量平台,但这不能成为他们理直气壮的不创新的理由。

同样对于开发者来说,微信的生态简直闭塞到极致,他们没有太多发挥的空间,于是他们转向了telegram,我不好奇微信背后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想说我和我听到的直观感受,没什么是不可替代的,人们永远值得更好的东西。

所以我一直质疑公司型产品创新和社区驱动型的产品创新。

是一个kpi走到黑还是点燃社区的星星之火;是只关心自己的一锅粥还是开门授人以渔;

直到遇到Roam,我看到了后者的真实的美妙,社区会还给你更多口味的粥。

一个让每个创作者都能靠1000个粉丝谋生的正和社区

KK说,如果你为了谋生而不谋财,你有1000名真粉丝就够了,他们会买你生产的东西;会驱车200英里去看你唱歌;会购买你的书的精装版、平装版和有声版;会期待你做的下一个粉红小手办;会花一杯咖啡的钱订阅你youtube频道的剧场版;会每月来一次你的厨师餐桌看看。

好了,本来没想写后面这堆冗长的想法,但是这些想法积压了许久。我没有想要低估任何事情的难度,但是当你看到更好的东西,你会希望更多的人为这种美好而努力,你希望自己也去发现和投身于这种努力。

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希望。不管是投资人、创业者、以及每一个人作为父母,或作为终将成为父母的我们,你想为你的孩子,为所有的孩子,在未来看到什么,期望他们成为什么,一定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所以我经常想质疑一下,那些可以利用资本的杠杆的人们,想的长远一点,去支持一些有梦想的尝试。

我想让我身边的每一个人,看到未来的媒体,能让他们获得更多自主的权利,更高质量而免费的“教育”,更具有协作文化精神的社区。所以我要发现这些东西,然后用很粗糙的方式瞎逼逼。

在发出之前,和Jimmy聊到短视频的一些思考,作为结尾:

字节跳动等公司,人工智能等领域,一众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却整天研究如何让消费者沉迷,夺取注意力,汲取流量,伺机广告变现。 我很想写一篇“个人如何抵御视频号的新一轮冲击,保护你的注意力。”短视频对我的影响,我自己就N+1次刷到深夜直到卸载各平台APP。再看看每次在外面吃饭时,全民刷短视频的场景,特别是年龄很小的小孩子也抱着手机呵呵呵的时候,真的唏嘘不已。

蹲一个Jimmy的文章。

谢谢你看到这里,以上仅是个人观点,我没说我看问题很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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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void I saw in the future was no longer a liability, but the greatest opportunity.”

Written by Jessie 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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